他默然紧紧拥着她许久，高兴说：“珊珊，你总算认我是你丈夫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蕴珊强笑：“臣妾是皇上昭告天下、朝廷六礼为聘、天地祖宗面前从大清门里抬进来的皇后，从生到死，都是皇上的妻。无论何时，皇上都是臣妾的丈夫，何来‘认’‘不认’之说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种段落，他倒是背诵得如此利，一字不差。可知他其实是脑极聪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因为他贵为天子，生长于闱，又刚亲政不久，人生中还不曾受过什么挫折，所以他永远朝气蓬，稚、鲁莽而勇敢，好像不怕输也不怕受伤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偏开脸：“若皇上还执着于旧人旧事，那臣妾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太监间虽然东西已经废了，但到底是怕痛，忙告饶请罪，又说是奉西太后的懿旨，听闻皇后不贞，太后要问罪。

        载淳的双臂收紧，深深埋进她颈窝，叹息声中似乎有笑意：“再说一遍，拿我当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起初蕴珊并不明白他的笑意何来，但那笑意慢慢将蕴珊浸透了。在他的怀抱里，她好像有一丝懂得了他，并且因懂得而生出感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载淳正在兴上被人打搅本就恼火，见西太后如此兴风作浪，一脚揣在那太监间，喝：“什么东西！中皇后居所，岂是你这贱货想搜就搜！你好大的胆子！谁准你来的！”最后一句分明是明知故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载淳有些羞，进而有些恼：“人家爱你，又是看书，又是费心劳力让人弄些物什来讨你喜欢，你却非要扯出些大理来败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领的太监从外进来，没想到皇帝在此，愣了一愣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忽然外一阵脚步纷乱，听得通报，说要搜，并传唤皇后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柔声劝谏：“皇上看《太平御览》，怎么能不多学书里治国兴的理，只记得这些深妇人的物什？而且，咱们一味只从西洋买进这些东西，却不买造这些东西的机和技艺，那岂不是年年买、年年将银钱送给西人？况且咱们各地办洋务、练水师，花钱如水，和各地督抚年年喊穷，到都向百姓加税厘，怎么好再将公帑花费在这后玩意儿上，长此以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烦。我要你再说一遍，你正因拿我当什么？”他像怕吓着她似地，带着一丝劝哄的味，柔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载淳又惊又喜，他将她抱住，不许她松开，慢慢把她放倒在榻上，自己的子随着覆上去。海棠树在微风里沙沙响，摇落花无数，细雨般洒在拥吻交缠的少年少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也是有脾气的，自进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压着，因近日压抑得实在难受，便不肯因他是九五之尊而轻易屈从，回：“我正因拿你当我的丈夫，才盼着你好，若是旁人的丈夫，我他什么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丈夫……”

面新奇地对镜仔细打量，一面笑问：“本朝妇女不爱花钿，里也不常用，皇上怎么知花钿这东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蕴珊喜欢活物，于是她无声地、迅速地，吻了他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没有察觉他声调已变作温柔，以为他是越来越怒，便不愿再进一步激怒他，说：“说多少遍，皇上只当是耳旁风。多说无益，反而惹得皇上厌烦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丈夫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怕他，”他打断她，微笑着说：“不他以前怎么霸占过你的心，我都要一点一点把他撵出来——不是，总有一天，我要你心甘情愿亲自把他一点一点撵出来。珊珊，你不是石，你已经被我捂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载淳便卖弄：“岂不闻《太平御览》里说，南宋‘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蕴珊檐下，梅花落公主额上，成五出之花，拂之不去。皇后留之，看得几时，经三日，洗之乃落。女奇其异，竟效之，今梅花妆是也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像一小兽，鲜活鲜活的小兽。爱与恨，都是活的，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正因拿你当我的丈夫，才盼着你好，若是旁人的丈夫，我他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载淳稍稍松开她，看着她，笑：“我虽然‘不学无术’，却又不傻。你当我是傻子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再说一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