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冰冷的旧回忆如鹅大雪纷纷袭来，想到梅香后来的背叛和惨死，蕴珊闭上眸子，强忍泪水，说：“我意已决，你不必再说。回房去，想一想出路，就算你不嫁人，我也出一笔安置费给你，保你后半生无忧——罢，既如此，你不嫁人也好，嫁人反倒受人牵制，不得自由。”说罢，摆摆手：“你去罢，不必再说。去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前世，如果没有进，阿玛会亲口告诉她她该如何死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送她进，是皇命无法违抗，那么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，阿玛又会有何种抉择？

        蕴珊：“你我主仆多年，从小儿一起长起来，你服侍我尽心，我都记得……说是情同姐妹，或许不及，但我心里……是曾拿你当妹妹一样。如今选秀，东太后有意于我，我多半还是要入，你吃不得里的苦，我亦不想再看你入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载濓没料想她如此，忙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上回分开时还好好的，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？今儿白天没见你，是因为你不许；今晚我来，是因为你叫我来，样样都遂你的意，怎么还恼了？你怎么恼我都行，必是我不好，可你总要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，我才能改，你说是不是？”他倒是极温柔，温柔到底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，蕴珊是相信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只听得蕴珊淡淡：“我以为真是喜送的，才留下了；既是你送的，你拿回去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打发走梅香，蕴珊摸着脸上的泪痕，才渐渐有了重生的实感，清楚感知到自己确实活过一次又死了，如今重新活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若说是恨，她自然恨他，但他到底是生她养她教她她的阿玛，父女恩情，哪能轻易断绝？

        夜里载濓如约而至。只见他高高大大的个子，穿一件宝蓝色绸长衫，手里着一条西瓜碧玺十八子手串，将小厮留在院门外，独自一人笑盈盈走上前来：“恭贺芳辰。珊珊，我送来的盆景儿喜不喜欢？专门找江南织造帮我在南边儿寻的，这类奇巧玩意儿果然还是南方人最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没有进，她会以凉薄的口吻和眼神，讥嘲自己的亲生阿玛吗？

        这一世，阿玛又会怎么？

        蕴珊坐在红木宴饮大桌前，望着眼前众人谈笑穿梭的图景，时不时地发呆，想着心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梅香跪在她面前抱着她的哀求，主仆相对哭了一场，梅香才告退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低下，苦笑，片刻，她说：“你看是谁来了？”正在载濓惊慌回间，她“嗖”地出靴中短刀，刺中他大，鲜血四溅。刀刃抹了麻药，他很快全无力，倒在地上，被她制服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避开一步，望着他，重复：“若我被选进了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何必纠结于尚未发生的事。”他坚持。

        梅香略带迷茫，说：“里如何能苦？越是苦，婢越该陪伴小姐才是。求小姐别撵婢出去，婢于嫁人是无意的，宁愿一辈子追随小姐。”

跪下：“小姐，为何突然要将婢嫁出去？”赶紧剖白忠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跟他来的小厮原本在门外竖着耳朵听，听见动静，连忙进来，便见载濓被蕴珊反剪手臂压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世，就是这种看似坚定的温柔，让她生出了许多妄想。妄想多到，即便是现在，她都幻想着，如果没有选秀这件事，或许她嫁给他，真的可以安稳快乐度过一世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世，这些人知她的死讯时，他们各自心里在想些什么？是为她悲伤绝，是无关痛，还是如释重负、庆幸未受波及？

        蕴珊望着他郁的眉眼，明知他的答案或许还和前世一样，却还是忍不住问：“若我选秀被选进了，你作何打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人常说“恍如隔世”，死过又重生，再回到十八岁生辰的这一天，看着自己生日宴上一个个的人：太太（祖母）、阿玛、额娘、葆初、后来一入的姑姑月绮……他们在她眼里全都变了模样，她才真真正正知何为“恍如隔世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相信梅香直到前世背叛她之前的那一刻，都对她忠心一片。可是区区一个婢，面对慈禧太后的淫威，面对连前朝文武大臣都不住的压力，又能如何？到最后只能跪在地上抓着她的裙摆，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诉说，“我没有办法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载濓松了口气，笑：“原来是为这个？还没有选呢，结果未知，你杞人忧天什么呢？”说着，还伸手来揽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小姐，这是怎么回事啊？”小厮吓得声音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