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番人员变动完，载淳去养心殿后殿见蕴珊，蕴珊向他福一福，笑：“先前臣妾曾说起一种忠臣，是只忠于皇上一个人而再不听第二个人指令的，皇上当时除了臣妾的阿玛之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，今日之后，皇上手里，便有一批这样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恭亲王算是偏向慈安太后的人，这次没有动，不但未动，还好言勉励，赏赐有加。

        载淳忽然明白，皇后的意图，不是干政，而是在促他以实权脱离额娘的掌控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微笑：“臣妾岂敢居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蕴珊再好生安抚一通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李鸿章和左宗棠，因是地方大员，基深厚，又为朝廷出力甚多，说得上是忠心耿耿，便未置。只是将李鸿章从直隶总督调任两江总督，借口是便于他筹办轮船招商局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：“这些人都是额娘提上来的，受额娘恩，知恩图报，也是自然。”虽然她明知有的御史只是就事论事、恪尽职责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，”他笑着答，上前握着她的手扶她平：“都是皇后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此外，以天子已经亲政为由，罢醇亲王弘德殿行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天下午，载淳召见了员外郎曾纪泽，说起当时天津教案后朝廷对他父亲不公，只可惜自己当时尚未亲政，于此事上未能替他张目。温言抚恤一番，又令袭其父一等毅勇侯的爵位。曾纪泽感激涕零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载淳：“今儿临散朝，我提出重修圆明园，想着把两太后搬过去颐养天年。咱们俩也能自在些，在里想干嘛就干嘛。结果‘鬼子六’不许，说国库缺钱，带着一帮大臣在那，左一个叫我节俭，右一个叫我以谁谁谁为鉴，说得我好像昏君似的！我气急了，骂他‘这不行那不行，不如皇帝给你来’，把他吓得跪在地上磕，磕他也还嘴，还叫我‘三思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便有几名御史上本，参劾皇后干政，当中甚至有提议由太后整顿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余相关官员，各有升降调动。御前大臣伯彦讷、谟祜，军机大臣宝鋆、沈桂芬、李鸿藻，总内务府大臣英桂、崇纶、魁龄、明善、桂宝、文锡，弘德殿行走徐桐、翁同龢，南书房行走黄钰、潘祖廕、孙贻经、徐郙、张家骧，大理寺少卿王家璧……

出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动用这聪明，是为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为何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天津教案，外廷一时摸不到脑，过了几日慢慢从中透出一点消息，说是皇后向皇帝提起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另旨起复曾国藩之弟、先前因剿捻作战失败而称病退职的曾国荃，命出任陕西巡抚。虽然没有明说缘由，但想必曾纪泽会以家书向他说明。

        载淳听了越发恼火：“他们吃的是国库开出来的银两，领的是朝廷俸禄，何时只受额娘一个人恩惠来？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？朕如今已亲政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等。”载淳：“去总理衙门，把天津教案相关的旧档都调过来。朕要仔细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惇郡王奕誴，则多加拉拢，不但本人加封亲王，长子载濓还提为了御前侍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很聪明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至此打住，说：“臣妾多言了。”说着，将奏折收一收，吩咐：“来人，将这些折子撤了，再派人去取些别的年份的折子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又是重修圆明园，又是骂恭亲王“鬼子六”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载淳在朝堂上大怒，将几名御史罢官充军。回了后，对蕴珊提起这茬，犹忿忿：“也不知这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！这起子蛀虫，防不胜防——”破口大骂几句。

        蕴珊像是兜被泼了一盆冰水，浑僵，心也冷了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心里幽幽叹：“你既如此，也便怪不得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