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节欢欢喜喜答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曹则眉宇微凝，似是在思索什么，许久，仿佛释怀一般，笑：“既然祁淑的心愿想看看‘成王’什么，爹爹必为你安排。只是你现下年纪还不够，再等……三年吧。三年之后，爹爹保证让你看到你想看的。在此之前，你要好好学些规矩、长些本事，嗯？”皇帝边，是该放个曹家的女儿。而这个女儿，值得一个皇后之位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凤凰。原来应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因她扮足了乖巧妹妹的姿态，曹丕便给了自己放纵的借口，任她牵着走进去。他的脑提醒他万万不可受此诱惑，可他的心，他的四肢，无不被她牵引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甄宓刚要追问，里面一个漂亮小人儿跑出来，轻轻牵着曹丕的衣袖，嗓音甜甜的：“二哥哥，你好不容易来了，怎么不进去呢，母亲想你，我也想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甄宓心底燃烧起绵绵恨意，但曹丕并不理会。

        主动请缨进，嫁给年纪比她大十六岁的皇帝，她怎么能，她怎么能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？让爹爹听听，我们祁淑想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偏偏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，满场都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睁开着眼睛，却看不见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甄宓眼睁睁看着旁夫君的额角和手指关节上青鼓了起来。虽然他仍是一副温和的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悲伤地发现，自阿结来到母亲膝下两年，两年间，她越发美丽了几分，也越发能引诱他沉湎。

        回望，好像每次他发了疯似地要她时，和曹节都多少有些关联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阿结是不是恨着他，他此刻竟甘愿忘记。

        诅咒般驱不散的声音在耳边回响，没完没了地提醒他：不是，不是，不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偏偏宴席之上，父侯问阿节，上巳女儿节有什么心愿，阿节说自己为丞相之女，受父侯嫡母爱，已是最享福的孩子，十分知足，无复多求，唯有一件事情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兄妹两个绕着子追赶嬉闹，洒落一串串欢声笑语，院内院外皆能听闻，令闻者为之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节笑得天真又认真：“都说爹爹为大汉朝尽忠尽力，如周公辅佐成王。爹爹如此忙于朝政，每日辛劳不歇，女儿倒想看看，那‘成王’在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扮作兄妹，总有理由亲近罢。既然老天不公，令他们生为兄妹，便该用尽兄妹份的好罢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节，是要踏上一条不能回的路。而且她清楚地知，这条路，表面上将与曹家同行，实则，将是对曹家的反叛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悲伤重重地锤击他的心口，那是冰封在膛里的，永远不能化作眼泪宣的痛楚。它只能日日夜夜被回忆和痴恋磨成冰刃，然后在每个他忘记防备的时刻，一刀一刀地剜着心的肉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宴席散了，等歌舞歇了，等月亮落了，等明日太阳升起，再想起来罢。

        曹丕疯狂地冲刺进怀里女人的，试图逃避这念，可是无边琐碎的细节从四面八方像网一样罩住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她。他连平素见她都不敢。

得时快时慢，让她一会儿好像要追上了，一会儿又离得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知，发、眼睫、指腹、口鼻里微出的气息，这些都不是，都不是阿结。

        曹丕低看着她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晚，甄宓再迟钝，也终于明白了曹丕的心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怎么把曹丕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子不适，不进去了。”曹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夫君？”甄宓见曹丕在院门外久久驻足不动，出声提醒。上巳节家宴，他们在开宴前先来拜见母亲。

        都童言无忌，众人皆当她的话是神明降下的谶语。唯有杜夫人，唯有杜夫人知这不是神明的意旨，而是她与曹节某次谈话的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