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协似乎不为所动，说：“我尚未治好她，国舅便说这些，不怕激怒我，令我‘失手’害她命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丕出入朝堂数年，几次与皇帝短兵相接，却是初次见他出锋芒，目光锐利如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又如何。”刘协面上无甚波澜。

        曹丕：“她今日若死，你才是真正活不成。”才刚废了皇后，曹节便出事，曹必有所联想，绝不会放过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曹丕原以为曹节对自己下毒，是爱之深恨之至，如此他便仍是牢牢占据着她的心，他尚有一丝征服获胜的快意，怎知她竟是为了皇帝！皇帝，那个无能的窝废皇帝，那个被曹家父子玩弄掌间的皇帝，那个不知哪天便会被废黜、被死的皇帝！她眼里有了别人，她为了别人而害他，而那个“别人”竟是他从不曾以正眼相待的皇帝！

        她和皇帝……她和皇帝竟然已经到了她将与他的事都告知皇帝的地步？

        曹丕嘲讽地笑：“你不曾得到过，自然只能说她谁的也不是。哎，你知她是怎么给我下毒的吗，她用这里，”他指尖点着她的珠，又指指自己的：“着酒，喂给这里。”说着，他越发得意，手指捻弄着她小巧的下巴，抬眸向着刘协笑：“哦，微臣忽然明白陛下为何要救微臣了。因为贵人本就是与微臣殉情，若不救微臣，恐怕贵人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曹丕双眼血红，拳则因攥得太紧而发白失去血色，神情狰狞仿佛一发狠的狼，向刘协一字字说：“你最好庆幸自己现在还有个‘天子’的名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丕笑得开心：“还望陛下能一直如此大度。废掉伏氏想来也是臣妹所乐见。她先皇后，我再皇帝，龙凤相，最是谐和。”指腹在她香腻的面颊不住地抚摩。

骇然，不知皇帝对他与曹节之事知情多少，但不肯骤然示弱，便笑：“臣有何不敢？想来是臣妹受陛下蛊惑，意替陛下报皇后之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确实如此，”刘协：“还请国舅让开地方，万勿耽搁救治。今日中毒之事，便当未曾发生过，朕不会向魏公多言，想来国舅也是一样不想给自己惹麻烦。”按药效推测，曹节差不多快要醒了，他不想她听见曹丕说的任何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刘协轻笑：“我从不曾庆幸自己是天子。我只庆幸我不是她亲哥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刘协：“魏公权倾天下，留朕苟活至今，想必有个让朕活着的缘故。而只要朕一息尚存，世上就有一个人知国舅在贵人入前曾对她过什么。”纵然曹节从来未曾对他说起，经过今日之事，他也大概猜到了――她那与曹丕同死的爱与恨，她睡梦中唤过的“公子”，是谁让她将事物的味“尝得太早”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曹丕笑：“群雄竞起，从董卓到郭、李再到如今，陛下能保住命，看来也是有原因的。”他故作留恋地又摸了摸曹节的脸，起待要离去，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，微弱，破碎，模糊，带着哭腔，喃喃：“陛下……不要消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刘协见了，便没有制止他，只说：“你夺不走她。阿节是她自己的，不是我的，更不是你的――她谁的也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丕起，踉跄着走上前，也坐在床榻上，凑近他的脸，眉眼无尽猖狂，低声笑：“是亲哥哥又如何！他日我将你取而代之，一样可以得到她，到时三纲五常皆是我定，天下人谁敢说什么！而那时你，还是像今天一样，百无一用，只能看着我把她夺走，对，到时我就让你在旁边看着，就近看着！”说着，他抬手抚上曹节的面颊，眼睛则仍睨着皇帝，嘴角挑衅地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节昏睡中感受到了温的手掌，极轻微地动了动，偎依着那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