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在學校裡碰見就打招呼,她偷偷笑一下,虎牙
出來,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,心裡放禮炮,直到她和同學走遠為止。這種“獨屬於倆人的秘密”讓他很高興。他們在放學後偷偷分享零食,一起寫作業、看漫畫,莫虹很喜欢画画和编故事,她每次都拿给他看,他想说丑死了,但每次都说好看。他也給她看他的那本計劃書——關於長途旅行、綠
火車、客車站、大雪、極光。偶爾兩人也牽一下手。樂觀的生活持續到六年級快結束,莫虹的家長似乎有意讓她考省會城市的學校,不過莫虹告訴他她都拒絕了。“我想初中繼續和你待在一起。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。他
得有些受不了,高興得快哭,她想給他
眼淚,他就握著她的手心親,她羞得一直躲,說他像小狗。“你永遠喜歡我好不好?”他聽起來像撒嬌,其實已經完全把自己交出去,把最脆弱的肚
袒
給她。騙我也好。雖然不想承認,但那一刻他是這樣想的。“誰知
永遠的事啦?”莫虹有些彆扭,“現在正在喜歡你,難
不夠嗎?”
好景不長,母親在他書包裡發現了忘記清理零食的包裝紙,非要檢查他
體有沒有長贅肉和脂肪。他已經快十二歲,羞恥心戰勝了被母親長久以來灌輸的愧疚感,他反抗了,還說了從鄉下同學嘴裡學來的低俗髒話。緊接著他就第一次被母親扇了臉,真的很痛,但他不後悔,一些火苗在他心裡燃了起來。他被打得變得好難看了,很多地方腫起來,還有劃傷。“小虹應該不會覺得我變醜了就不喜歡我吧?”他在心裡想。但是母親是不可能讓他這樣去上學的,給他直接請了超長的假期,把他關在家裡養傷。不去的時間太長,本來就是小升初關頭,老師直接建議他留一級。媽媽同意了。陸萍天塌了。留級了他還怎麼一起和小虹畢業旅行?還怎麼和她一起上初中?當天他就趁媽媽上班偷溜出去,大課間的時候把莫虹拽了出來,告訴她發生的事。
“沒關係啊。”她倒是很輕鬆,“大不了就是比我小一屆。”
“不行!”他急得要哭,又一言兩語說不清,“我想和你一起……而且我媽把我關在家裡,旅行,旅行怎麼辦?”
莫虹眼神閃躲,然後他就聽見她說:“……其實,大人本來也就不會讓我們兩個去旅行的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他幾乎立刻就哭了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,“什麼意思?”莫虹沒回答,低著眼看向別處。“我們不用他們答應,你忘了嗎?人生這麼短,為什麼還要考慮他們?”他急了,去拉她的手,她下意識看向周圍,可明明一個人都沒有。“你就說是我
你,說是我拿刀
你的。”他慌不擇路,他知
自己這樣求來的已經不是他想要的了,可他還是這樣說了。
“你別不說話啊,莫虹,我真的會拿刀殺了你。”
其實那天沒什麼特別的,一如既往,看不見太陽,陰雲密布。天色灰蒙蒙的,光線不太清晰,一定是因為這樣,他才在她臉上看見了那種夾雜著無奈的笑意。
你笑什麼呢?他想,你笑什麼?你這個騙子。你故意把那顆虎牙
給我看嗎?以為這樣就可以皆大歡喜?別
夢了,我是真的想殺了你。
“你不去嗎?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又一次在可憐地問。但腦子裡想的全都是要把她殺掉。
那天他回家挨打的時候,腦子裡一直在想那顆虎牙的尖。或許她就像一
被大雨沖刷開泥土后、
出一隻手的尸體,而他只是餓了太久的食腐動物,只看見那隻是就興奮地衝上去,又啃又咬,卻從頭到尾看見泥土下面的到底是不是一
尸體、或者說、完整的尸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