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上是李扬工作的证件照，他笑不出来，黄色的菊花，衬得黑白照更苦。

“你别老是这样，爸爸。”成弈委屈百口莫辩，过了好久才平缓讲出，“我只是担心你，你说没有问题就没有问题。你年纪不小了，今年了就退休，你赚的钱已经够自己用了。我不要从你这里拿东西，我自己能挣的，你全给成子由也好。”

成弈五月末临时被Lily请到会谈室，旁边还坐着HR。

“你在激动什么？我就是尽子女义务关心你，为什么你老是这样遮遮掩掩。如果真有什么问题，你讲出来，我们想办法解决。”成弈抓紧安全带，“是不是失踪自杀你心里没数吗？”

“我有数你又有数吗？”这次成父直接把车子停在了路边，路边的枝丫上零零散散挂着麻雀。

松枝熏出令人不安的气味，山风送来的香甜茉莉香在清淡的菊花香气里，显得不切实际。方盒子里装着李扬的工牌、钥匙扣、眼镜框和留在家里的一带。板悄悄盖上之后，法师敬着白酒在叫他入土为安，在通往阴家的路上慢慢走，不要急，不然在他方也是要吃亏的。

“走吧，下次来看他。”婷婷和成弈各自拉着她的手，往山下牵去。桃桃回顺着一块块石碑数过去，第二十六个，得记清楚了。

猜疑幻化平静，念想悄悄淹没，日子总是就这样熬过来了。

“成子由六月考完七月初就满十八，我想把刚那别墅直接写在他名下。”成父这时候降下了车窗，手指零散搭在窗门上，沾了点儿风又收回摩挲自己的下巴，“南湖那边的小连层，下周找个时间我转你名下。”

“生意上的事情你懂多少？全交给你你会解决吗？彤彤你从小就很乖的，不要觉得现在自己长大了能养活自己了就可以为这个家独当一面。很多条件还是要我们父母的再努力为你们争取，你们才能过上当下无忧的生活。小李的事情，大家都节哀顺变。他接的那些人，我也是听途说，我连火门都碰不上，要怎么跟你解释？”

成父分了一点余光给她，“死不带走的，攥在自己手里干嘛？”

车辆正撞上减速带，成弈在颠簸里听到父亲力证，“我是不是要把所有收支都扔到你面前，你才知闭嘴！”

回程路上，成弈坐在父亲的牧人副驾驶上。路过天然氧吧别墅区时，成父开口了，“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。”

“你这是在忙着分家？”成弈把悼念物扔进储物箱。

远离世俗烦忧，李先生可以在这里安息。说到底，大家心挑选的，也就是一栋衣冠冢。

HR很蓄，收到匿名邮件，有人举报她违反公司条约，涉及密，需要接受调查。

“爸爸，你知我在说什么，请不要转移话题。”成弈重重地扣上储物盖。

想法办解决？她手无寸铁的能怎么解决？成弈莫名觉得这话从她口中吐出，稽之极。像是什么，酗酒成命的人告诉你，我明天开始不沾酒啦。

“什么事？”成弈正在取前的小白花和袖挽。

桃桃跪在漉漉的水泥地上，面前的两红蜡烛在风中摇曳，到底是光还是火，着她不敢睁开眼睛看眼前的亮。一、二、三，她在心中默数着，三个响之后，半撑起子愣住。石碑上的黑色楷书，生于一九七九，卒于二零一九，没有的时辰，化为整整四十。桃桃着麻木的膝盖，在最后的别中，深深下了三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