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來，喝吧。這是神隕落時的心頭血，是能讓禁忌女王誕生的原初之血。」他的聲音溫柔得近乎病態，像是在哄一個嬰兒。「只要妳能駕馭它，我就能駕馭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整個過程不到三次心。

        瑟希莉亞的眉心幾不可察地皺起。她察覺到尤菲莉亞的干涉，也察覺到自己指尖的聖釘在靠近艾薇兒時，釘尖的灼熱感並未如預期般劇烈，反而像是被什麼更濃郁的甜香短暫覆蓋後又迅速消失。她冷冷看了莉莉絲一眼，最終收回聖釘，退後半步。「今晚到此為止。但審查不會取消，艾薇兒?克萊因，妳最好準備好完整的血脈說明。」語畢，她轉沒入人群，銀灰長裙很快消失在石的陰影裡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滴落入，血藤瞬間纏繞而上，貪婪地。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當整血完全沒入，魔偶空的腔內猛地爆發出強烈的金紅色光芒。光芒中，無數血藤瘋狂增生、交織、凝結，竟在腔中央編織出一顆不斷搏動的、半金半紅的畸形心臟。心臟每搏動一次，魔偶的革便鼓脹一

        「終於……到手了。」他低聲自語，溫文爾雅的面在無人處徹底褪去，出底下飢渴而偏執的笑意。「淡金色，無代價增幅……羅森伯格家追尋了三百年的謎底，竟然藏在一個末席耗材的血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艾薇兒只是忽然覺得小後側一陣輕微的抽痛，隨後是更深處傳來的、像是有什麼被生生撕走一小塊的鈍痛，心口的荊棘玫瑰猛地收縮，花邊緣泛起不正常的白。她輕輕蹙眉，卻被瑟希莉亞近的聖釘與莉莉絲懷抱的溫度分散了注意，只當是緊張導致的痙攣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舞池另一端，凱洛已經悄然退場。深紅天鵝絨制服的影穿過迴廊，像是對舞會失去興趣般走向學院東側通往地下實驗區的甬。他的步伐依舊優雅，袖口中的銀色容卻因入原初之血而微微發燙，容表面凝結出一層細小的血珠，深紫羅蘭眼眸在陰影中亮得驚人。

一路攀附著禮服的內襯，蜿蜒向舞池邊緣，最終沒入凱洛袖口中一枚外表看似懷錶的銀色容裡。

        艾薇兒點頭，卻仍覺得小的鈍痛在持續擴散，那種被竊取的空感順著血一路爬向心臟。她想開口，卻被莉莉絲以指尖輕輕按住，示意她不必在人前多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凱洛近半年來的最高傑作。魔偶高近三公尺，四肢以貴族私兵的肌肉與魔狼的腱縫合，腔敞開，裡面空無一物，只有無數細小的血色藤蔓如血般蠕動，等待著一顆能夠驅動它們的心臟。過去他嘗試過以高純度血脈提純的聖血、以魔物心、以自己父親的骨髓注入，都只能讓魔偶短暫抽搐後再次沉寂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別碰她。」西亞在此刻強行插入兩人之間，結實的手臂擋在艾薇兒前，革束帶下的風暴狼紋路隱隱發燙。「瑟希莉亞大人，妳要詢問也該等舞會結束，現在所有導師都在場，妳這樣算是騷擾學生。」她的聲音啞，卻帶著毫不退讓的野。

        舞池的壓力驟然減輕，弦樂再次銜接，賓客們鬆了一口氣，重新開始低聲交談。莉莉絲低頭，用鼻尖輕輕蹭了蹭艾薇兒冰涼的額頭，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。「嚇到了？沒事了，我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黑曜魔法學院的地下實驗區位於火山岩山體的最深層，與封印緋紅深淵的地窖僅隔著一層厚重的玄武岩。這裡是血裔貴族們私下資助的禁忌實驗室，牆面爬滿了用於隔絕教廷探測的鉛線與封印苔蘚，空氣中瀰漫著福馬林、陳舊羊紙與鐵鏽混合的甜膩氣味。實驗區中央的圓形大廳裡，矗立著一座以白骨與縫合革拼湊而成的培養槽，槽內懸浮著一無心魔偶。

        尤菲莉亞?諾克特的烏木手杖也在二樓迴廊輕輕點地，一縷無形的封印波動擴散，溫和地隔開了聖釘與艾薇兒之間的直線。「聖裁官，請遵守學院與教廷的協議，任何涉及學生的強制檢查都需要經過封印學導師的見證。」她推了推半框眼鏡，幽藍眼眸越過人群，準確地捕捉到凱洛袖口那一閃而逝的金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將容傾倒，淡金血如熔化的星光般滴入魔偶敞開的腔。

        凱洛走到培養槽前，解開繃帶，出底下尚未癒合的斷腕傷口。他將銀色容打開，裡面靜靜躺著約莫小指一節容量的淡金色血，血在容內自行緩緩旋轉，散發出比任何提純藥劑都更純淨的甜香，連培養槽內的血藤都為之躁動，瘋狂拍打著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