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蓠被他说得战战兢兢，忽然想到月事刚走，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喜？”她大惊失色，下意识摸上自己肚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人都说风水好，看来彩袖对顾清商讲情义。

        春夜凉如水，星光如霰，河畔的草地铺了层清霜。晚风得江蓠打了个嚏，裹紧披风举高灯笼，隐约可看见前方禅房的轮廓，尼姑们睡得早，这个时辰都安寝了，院内没有亮灯。

        说来也巧，磕完站起时，一阵阴风蓦然刮过，墨云翻卷，将天上星光遮住，竹林飒飒作响，好似有孤魂野鬼游其间，发出号哭之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站起，听那仵作唤：“小侯爷，可否把骨捡出来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二十六年过去，棺材里陪葬的衣物都腐化成泥，一白森森的骨骼躺在其中，双手交叠于腹，口、、腹的位置放有玉片，此外就是些钗环首饰，只有金的还保留着形状。

        士看她一眼，“给这位夫人喜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士没应，轻点足尖，纵一跃飞入院墙。

        桑芦庵南面的街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，更夫敲着梆子路过后，墙冒出一个脑袋，张望几回，猫一般下地，招手示意后面的兄弟跟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湛面色凝重，“怕是想睡也睡不着。你上车，我叫他们送你回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侯爷，这钉子以前被撬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此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等楚青崖回来，一定赶他去书房睡。

        饶是如此说，府卫几铲子下去时，她还是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蓠：“我想回国子监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而后也对老士恭恭敬敬地行礼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吓死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蓠已是第二次听他提及学生的关系，频频点：“当老师就是好，能认识这么多神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蓠走近，和众人一起跪在带来的草席上三叩首，心中默念“对不住”。那坟立着一块石碑，简单地刻着“顾氏之墓，元凤十六年三月初九”，应是白云居故旧给她立的，楚青崖没有新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名府卫翻上对面茶铺的屋檐，向亮凝目远眺，百来个南城兵司的士兵从城门奔来，指挥使骑在上，手持火把，与一名黑衣侍卫并行，后跟着四个骑兵，高

        她话音一停，只听远蹄声如雷动，在无边夜色里而来，几人朝开阳大街翘首望去，皆心生讶异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士进了竹林，拿着罗盘四看，拂尘指向最深一座坟冢，“风水不错，能旺子孙。你们都来磕，待我念一段经文，了定灵法，就可掘墓开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掘墓的一干人打回府，江蓠被轻云抱着，又享受了一回轻功的好，瞬息之间便从庵里到了庵外，双脚落地，心却因方才仵作的话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湛上前，蹲下借光细看，铁钉生了锈，木上打的孔比钉大一圈，有磨损的痕迹。不知为何，棺材右侧裂了一条，他上手套摸了摸，木质轻，不是常用作棺材的木料，磕磕碰碰很容易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走时，秋月姑姑说那铃铛是她的爱物，有放进去陪葬的呀。”她不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拿着它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夜上二更，风止人静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湛同众人吩咐几句，向江蓠介绍：“这是我一个学生的叔公，在江东蟠龙观里修，于法，此前我向他请教过暗里的机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什么人敢深夜在京城纵？

        江蓠第一次见到尸骨，捂着鼻子从薛湛后探看，目光搜寻一圈，问他：“你可看见金铃铛了？”

走三里地，过了南市东面的玉带桥就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蓠浑汗都竖了起来，咬住嘴，不安地望向四周，薛湛知她害怕，将剑递出去半截，轻声安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令仪，真是多谢你了，你还要去暗里守着，赶紧歇一歇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等了一炷香，薛湛带来掘墓的人到齐了，共有八个，负责念经的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士，手执拂尘，腰悬玉剑，看起来仙风骨，也不知怎么被他从丹房里薅出来干这种勾当。其余就是仵作和靖武侯府的便装侍卫，拖着大包小包的祭品、验尸，手握铁铲，还有人带着信鸽，形容十分干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强撑着摇，“鬼魂又不怕剑。咱们不是盗墓的，是有求于她。我在帮我夫君查案，她作母亲的若在天有灵，会帮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回生二回熟，他们挖起土来格外迅速，不一会儿棺材就从土里现了。灯笼的幽光下，镇魂钉被撬起，一陈腐的气味飘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桑芦庵占着一个土坡，有六间禅房，半亩菜园，一片临河的竹林。因此供奉地藏王菩萨，竹林里葬着城中穷苦百姓的遗，都是些鳏寡孤独、女戏子之属，尼姑们收几个丧葬钱，平日念经超度亡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