诃士黎放下手，她的心瞬间又提起来，蹙紧远山眉：“痣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木察音责怪：“总叫你薄薄地抹一层，有个七分像就足够了，时过境迁，胖瘦几分外人找不了茬，言行最要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要走哪个门出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再拜：“是微臣妄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低“啊”了声，佯作拍灰俯，这一弯腰一抬的功夫，左鬓角下的易容泥膏已然抹匀，遮住了显眼的小痣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奉天门，守侧门的卫兵看到人来，要去通报，诃士黎往阶前噗通一跪，行了个大礼。卫兵一回，就见一队女太监手持仪仗，簇拥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从上缓步走来，正是小皇帝萧泽。

        搀着她的诃士黎朝右边抬了抬下巴，极小声地：“靖武侯是武将，家眷要走右掖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木察音很信任自己这个谋士，与他并肩而行，此时天将放明，视线内的景物逐渐明晰，诃士黎边走边摸鬓角，模样有些不自然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到听不见外人的声音了，乔装成安阳大长公主的木察音压低嗓音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长公主颔首：“裴阁老果然谙熟礼法。当年父皇赐了本一枚玉符，可在门开启后不奉诏入禁中，九年前本曾凭它面见皇兄，今日也有不得不进的理由。等本见了陛下，向他说了缘由，再于朝堂之上一一来，诸位应当就能谅本行事了。”

些细巧圆的珍珠在她偏过时微微摇晃，却并未发出一丁点碰撞的杂音，连同耳垂上熠熠闪动的金珠苏也是极安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长公主不拖延，搭上王兴的手，影很快消失在敞开的大门内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长公主从袖中掏出一个两寸见方的匣子，当着他们的面打开，王总会意，接过匣子走了一圈展示，又拿出匣中刻着字的白玉符给太监验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木察音看了诃士黎一眼，这下倒不用走远路了，小皇帝来得比预想早。她在门前静立，直到萧泽走近，才福了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见过姑母。姑母怎么不顾子一大早就

        这大太监只是走个过场，看毕交还回去，“殿下，这宝贝是宣宗赐的，您也用过一次，咱家断不会阻拦您入。可这玉符按规矩得留在午门外，由羽林卫看守，等您出来时再还给您，这些侍卫和车也不能带进，只可有一人随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俗话说“尺有所长，寸有所短”，中原这些繁缛的礼仪她学了二十几年，也不能一一记得。上次来皇还是前年冬天的千秋节，凤轿实着进空着出，她给先帝夫妇下完了毒，是走新挖成的地下暗潜逃出的，对地面的路并不熟悉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穿过城墙，眼前又是一条宽阔平直的御，连接着两座玉带桥。过了桥，便是天子接见众臣的奉天门，时候尚早，钟鼓司的乐师们正聚在台阶下拭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跑得太快，泥膏有些糊了。您看我这样可行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，卯时的晨钟悠悠敲响，城楼上惊起数只飞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官员们面面相觑，大燕立国两百多年，鲜少有太后公主登上朝堂垂帘听政的时候。这位殿下不是一直病着吗，怎么突然要上朝了？听她话中之意，先前没和里说合，陛下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必，总陪本走着去，兹事重大，耽搁不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着便将玉符放进匣子，连同钥匙一起交给羽林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臣等恭迎陛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木察音审视片刻，点：“动作得轻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等边一队女走远了，她不满地开口：“你别弄它了，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上朝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，您只跟着我。”诃士黎加快脚步，“这时辰，陛下已经从长青更衣出来了，他到奉天门上朝，出了乾元门要走东边那条御，经过三大殿，咱们这会儿赶过去，应能在乾元门外遇上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小太监一个趔趄，差点栽倒在地，被他师父狠踹一脚：“糊涂的才，这也是你能碰的！殿下请稍后片刻，咱家命人去抬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旁的小太监也凑上来瞧个新鲜，王兴眉一皱，推开他的手：“懂不懂礼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望着面前百来号官员，端丽眉目着惯有的笑意，在昏暗的天空下无端森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