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包里是一瓶草莓酱，几个烤好的土豆还温着，意满上心，女孩鼻尖一酸，走出院子时，又见到了安妮，小女孩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似的，见她出来便扑过来，抱着她的，哽咽着喊：“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窗外，战争的痕迹开始显现，炸毁的农舍，烧焦的树林，被遗弃的反坦克障碍，偶尔有军车从对面驶来，扬起漫天尘埃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蹲下，理了理她歪掉的蝴蝶结：“会的。等……等战争结束了，我就回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二楼的主卧带着一个起居室，里面有架钢琴，暮色正从运河对岸漫过来，零星的灯火投在水面，像了一河的金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她轻声应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趴着车窗往回望时，村民们还站在原地，汉森太太挥着手，安妮追着车子跑了好几步，村庄渐渐缩小成油画般的色块：红瓦屋、金色麦浪、绿色草场，最后在地平线上凝成一个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些书……”俞琬走过去，指尖抚过书脊，在那本蓝色的《Et      Après（在那之后）》上停住了。这本小说，她在一封给他的信提到过的，她正读到女主角在战火中寻找爱人，监视她的日本

        吉普车碾过碎石路，缓缓驶出村庄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他锐利地扫视着大厅的每一扇门、每一扇窗，像在评估一个防御据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公路上颠簸前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床单是崭新的，书桌上整整齐齐摞着一叠书，大多是德文，间杂几本法语小说的封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城市越近，离别的实感就越重。

        车里很安静，只有颠簸的噪音。

        真的吗？女孩在心里问自己，如果战争真能结束，如果到那时，她还能找到回这的路，她点。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征用的房产。”克莱恩将行李箱搁在楼梯口，“原主去了瑞士，暂时归军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路上吃。”她悄悄指了指外面，“他……是个好人。对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真的？”

太已经等在餐厅门口了，攥着一个布包递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路况不好。”克莱恩声音平静，“去年炸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进入市区后，克莱恩几乎不再说话，大半时间都在研究地图，可每当车剧烈摇晃，或是她不安地挪动时，他的手总会准确地覆上她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在一栋高大的石质建筑前停下来，红砖墙，窄窗，几盆天竺葵在风里耷拉着，典型的荷兰样式，里面两层挑空，挂着巨型水晶吊灯，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转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战争给这座水城蒙上了一层不掉的灰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仰，望着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，小天使们嬉戏在藤间，致极了，可空间太大了，大得让人心慌。她忽然就想念起布勒克村那个小房间，木窗框总是关不严实，可白天能听见田间的虫鸣，傍晚能清清楚楚接住孩子们的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吉普车轧过临时搭建的浮桥，木板被得吱呀作响，晃晃悠悠往前挪。阿姆斯特丹的轮廓缓缓铺展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楼。”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机开得很小心，但路面太糟糕，俞琬不得不抓着车门上面的把手才不至于撞到，每次颠簸时，又总有一只手伸过来，稳稳扶住她的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爷爷说...”小姑娘把它进她医疗包里，“这个，天使会保护你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比他们巴黎的住所还大，也还要冷清些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始终看着前方的路面：“每周三补给车会来，送面粉、罐和蔬菜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半分，“但记住，晚上别给任何人开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约莫半小时后，克莱恩忽然打破了沉默：“房子在博物馆广场附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妮了鼻子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又掏出一个东西来，细草编的十字架，歪歪扭扭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运河如蛛网般在城市里延伸，石桥优雅，建筑美，但许多窗钉着木板，墙面留着弹孔。行人低快步走过，像灰色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