禧太后的面，载淳到底没敢直接告她的状，只说：“皇额娘不知，那慧妃猖狂无礼，竟叫皇后跪在她面前，跪了大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慈安装傻，冲慈禧笑：“哦？没看出来，慧妃竟有这么大的胆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慈禧便：“刚刚跟姐姐说的那炸酱面的事，原本妹妹要亲自给皇后立规矩，怎奈昨儿歇得不好，困得厉害，就叫慧妃暂时代我行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慈安便意味深长笑：“知妹妹心中是有尊卑的。只是怕像皇帝这样不知内情的人冷眼看去，还以为妃子凌越在皇后之上，乱了规矩。传出去，让人看天家的笑话可就不好了。这皇后就是皇后，走到哪里也是皇后；妃子就是妃子，站着坐着永远是妃子。妹妹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明面上是说皇后和慧妃，暗里却在拿慈禧的份刺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慈禧面上满是恭顺，陪笑：“姐姐说得正是这个理儿，妹妹昏脑涨，一时疏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慈安又：“至于另外那件事……夫妇之间，新婚燕尔，黏一黏本是常事，何必大文章。原本没什么人知的，妹妹骂了皇后，反倒人尽皆知。别说是皇后没脸，皇帝脸面上也不好看呐。当年先帝爷在时，看中哪个妃子，多连几日，荒废个把时辰都是有的，我也不过私下里婉转劝谏几句，何曾给先帝爷和妃子们没脸？皇儿今日早朝并未耽搁误事，可见是知轻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句，则是刺慈禧当年勾得咸丰爷荒废朝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慈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但脸上的笑却不曾掉在地上，仍是无一丝破绽地笑：“姐姐说得是。妹妹也是怕皇儿初尝滋味，不知深浅，才想着提点皇后几句。毕竟皇后的将来替皇帝掌六，不是轻轻松松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慈安受了她这番恭维，便不再穷追猛打。皇帝还嚷着要严惩慧妃，慈安只许了禁足三日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皇帝不想善罢甘休，便哄他：“皇后的，需有肚量，能容得下。慧妃年纪小，事轻狂些，略施惩戒便是。若是不依不饶，反倒叫人说皇后心狭隘了。她初进，恐怕今日受了些惊吓，正经宣太医来瞧瞧。另外，额娘那里一件先帝爷御赐的盘金绣折枝花卉坎肩，还有一件盘金绣与彩绣相间的褂子，一直舍不得穿，簇新簇新的，便赐给皇后。皇后这几日好生休养，就不必来请安了。你今日哪里都别去，好生陪她，安抚安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皇帝答应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慈安点点。她望着皇帝，仿佛透过他与先帝相似的面容而看见了自己已故的夫君，不免笑叹：“还记得咸丰二年我初进，先帝破例在四十天内把我从嫔一路擢升为皇后，惹得当时太妃――后来追尊的孝静成皇后不高兴，疑我狐媚，把我叫去训话。其实她见了我，知我是什么样的人，也就没有责骂，好好儿与我坐着说话，倒是先帝听闻之后吓坏了，急匆匆赶来看――便如皇儿今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皇帝六七岁时丧父，对父亲的记忆十分稀薄，听慈安追忆往昔，不免对亡父心生孺慕，感动之际，安慈安：“皇额娘别难过，儿子定当好好孝敬您，也好好儿待皇后。说起来，儿子觉得皇后好，正是因她端庄大方，容貌与行事都与皇额娘相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