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不是《孙子》《吴子》，也至少该是《商君》《鬼谷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节草草翻了几卷，一转险些撞到这个比她高出一个的人上，不免因狼狈而越发的恼火。两细细的柳叶眉一瞬间竖起来，又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节弯下子，伏在他耳边低低说：“回去，才是死地，这里，或许还有一两分生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节踱去书架边翻看他的藏书，借此暂时安定自己的内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节见他竟然轻轻松松地笑她，更加着恼：“你笑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皇帝的情她拿不定。若说他弱，他回答得极有涵养，并无丝毫卑下之色；若说弱是装出来的，可又事事顺着她的意思，令她实在试探不出更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节在他上方，定定地盯着他双眼，低低说：“陛下不愿为我所用，那我便只能自己生一个可用的皇子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节不愿再看那床铺，目光转移开去，见青铜灯照耀下，三面靠墙都立着些高大厚重的楠木书架，书架上一卷一卷的竹简和帛书，另有一张阔大的云御案，上面堆着些笔墨丝绢。

自幼生活在董卓、曹等人阴影之下，皇帝到底已经见多了这些场面，仍旧温和地问她：“那你想住哪里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刘协微微敛容：“有周公治理天下、征战四方足矣，成王何须看‘有用’的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节：“成王在看一些《诗经》《论语》，无用的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节听了，一手攥住他领口，拽着他到床榻边，将他按倒在榻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苦笑：“你说要来我殿中，我允你来；你如今与我行鱼水之欢，我也并未推拒，怎还说我不愿为你所用。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，你是初次，若你强行在上，恐怕等会儿要多受些痛楚，不如下来，我会慢一些，以免伤着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刘协在她后看着。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她缺乏教养，但他并没有同她生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刘协笑问：“什么书才算‘有用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刘协莫名觉得她像个炸了的小狸猫在充老虎，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节：“我年少时，曾与家父戏言，‘都说爹爹是周公辅成王，爹爹终日忙于朝政，我想看看成王在什么’。人皆以为是谶语，故而家父送我入。现在我进了，我想看看‘成王’在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人就像一潭水。你给他一拳，水面起几波纹、溅几朵水花，很快涟漪便消散，仍旧回复满池平静。你一点儿都伤不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不知为何，一步步走进门后，全都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个牢笼，你还有逃走的机会。”刘协顺从地躺在她下，望着她说：“为了我这样一个令你讨厌的人，一辈子陷进来，不值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即便曹宪同是曹家人，听了她这些话，心中亦是不喜。然而皇帝没有什么情绪，甚至还微微带了点对待小孩子的笑意：“行，既然你想看，便来看吧。虽然——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满殿的内侍虽然大多是曹家安插在此的人，见曹家五小姐如此，一时也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。刘协倒是镇定，仍然没有动怒，他偏过，微微点了点下巴，示意众人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足矣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刘协又笑了：“以你的份问我，想我怎么答？”你可是曹之女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曹宪至百子坊中一殿阁安置，曹节则随皇帝至天子寝。

        终究是太年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！”曹节跨坐在他上，起来也不是，继续剥他袍服也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初次谋面，曹节未知他底细，自然不好贸然摊牌，于是笑：“确实。足矣。想来我爹爹确实居功至伟，若不是他费心持朝政，你们大汉朝早就被人分成一片一片，你也早就死过一遍一遍了。”半是发火气，半是继续试探。

        刘协收一收笑容，并不答话，转而说：“你现在知成王在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刘协：“事实确是如此。但，你开口来告诉我这些，是为了表达什么、得到什么？若要位分、赏赐，你自去命人告知魏公即可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。若是想要幸、子嗣，我已答应与你同宿，你我今夜已站在这里，我任你取用。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——明明丞相之女已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尊贵，你何苦自请进，来‘看成王什么’。我或许今天有一条命在，或许明天命就没有了，到时你要怎么办？听说你只有十六岁，你的日子还长。按我的意思，替你考虑，不如我们不行夫妻之实，这样你随时可以向魏公提出悔婚，就算不悔婚，等我死后，你改嫁，也能嫁得好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你似乎很讨厌我，又何苦非要与我如此。”他说：“你想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像我一样的皇帝吗。还是说，你父侯需要你生下一个有曹氏血脉的皇子，你被无奈所以这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踏进了他的寝殿，第一眼看见人们正在他的床榻上安置第二个人的被褥，尽她早有了为复仇而献皇帝的准备，不知为何还是怕。

        曹节入前，总以为自己已经拿准了主意，以为自己心里能定得住。